番茄二三事

　　□黄巧丽

　　爱上番茄是从11岁的那个夏天开始的。

　　那时，种稻是舟山镇一带重要的经济作物，许多人家就靠着卖掉这些种稻，给小孩交学费。

　　暑假一到，种稻的授粉季节也到了，晴天的时候，9时到11时就是种稻的最佳授粉时间。学龄后的小孩都成了种稻人工授粉的一员。我们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站在雄稻旁，把竹竿挨紧雄稻使劲推，那浓厚的粉尘就飘向雌稻。一圈下来，我们衣服上和脸上都会沾上一些黄黄的花粉。我们戴着斗笠，持根长竹竿，赤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操作，俗称“赶花”，要赶在正午前进行三四轮。一轮授粉结束后，可以到田埂上短暂休息。

　　这样劳作颇消耗体力，短暂休息需要补充点能量，可以在田埂上摘个瓜果来吃。那甜瓜还未成熟，但一旁的番茄却是光滑洁净，红得发亮。我也学旁人摘了个，放到小水沟一洗，抓起衣角一擦就一口咬了下去，那浓稠的汁液顺着食道而下，咀嚼之后，芳香更加弥漫开来。

　　说也奇怪，十来天的“赶花”似乎治愈了我不吃番茄的毛病。之后，无论是番茄炒蛋还是番茄蛋汤，我都津津有味地享用。

　　后来有一天，我和妹妹突发奇想，做一道不一样的番茄。我们找出爸爸买的菜谱翻阅后，决定做奶油番茄。找出奶粉、切好番茄、加入水和面，按菜谱上的步骤如法炮制。

　　成品出来后，红白混杂在一起，像极了生的猪大肠。吃了一口，甜不甜咸不咸的，简直令人反胃。为什么会失败呢？我们再次查看菜谱，原来是把奶粉和番茄的比例搞反了。

　　爸爸妈妈回到家后，看到我们失败的“作品”。妈妈对我们这样糟蹋食材，唠叨了几句。她想到那菜谱是爸爸买来的，不由得责怪起爸爸：“买来菜谱，菜谱就会烧给你吃吗？”爸爸笑呵呵地说：“没事，我买来菜谱你不看，她俩会看。你看两个小孩多厉害，我们回家就有现成的东西吃。”说完，爸爸还夹了一大筷子的奶油番茄放入碗中。见我们都对奶油番茄无动于衷，他干脆全收为囊中之物，还半开玩笑地教育我们：“这多好吃啊，不吃不要后悔，想想以前红军爬雪山过草地时候吃树根、煮皮带……”

　　那道包含着爸爸对我们的宽容与爱的失败奶油番茄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记忆之中。

　　多年后，市场上出现了番茄的“亲戚”——圣女果，我觉得除了名字比较洋气和不像番茄那样大块头外，味道倒也没什么不一样。

　　一天，同事给我带来了圣女果的种子，打开小纸包，就那么一点，用食指和大拇指能拈得起的那么一点。我心想：这能长出番茄吗？

　　回家后，我把圣女果的种子交给爸爸，说：“这是同事给我的小番茄的种子，要不要种一下？”爸爸接过小纸包，嘿嘿一笑，表情中透露出和我刚拿到种子时一样的那种疑惑。

　　尽管有些怀疑，爸爸还是把那圣女果的种子给撒在了田梗上。

　　到了仲秋之季，爸爸从田里回来，居然带回七八颗圣女果。两三天后带回十几颗，再后来甚至有次带回铺满了小篮子底部的圣女果。

　　我把收获的小果子带了几颗与同事分享。她感叹道：“我儿子将种子放入家中花盆，也不见长出啥来。而到了大自然中，融入大地后，这些小番茄竟然这样色泽光亮、颗粒饱满、个头均匀。”

　　是啊，小种子大力量，它们努力地绽出果实，把惊喜就那么一览无余地展示给人们。

　　现在，身边像我这样“80后”的中年人自己种蔬菜仿佛成了时髦。我对妈说：“现在爸爸种给我们吃，我们就不赶时髦了。等我退休，也学着种番茄。”妈说：“你就种在花盆里，一盆一盆的，既可以观赏，又可以摘着吃。”这个建议听起来似乎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