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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英美啖

　　■  卢俊英

　　有一年，我们迷上了捕鱼。工具很简单，就两副半人多高的“司鳞”——永康话，你懂的。

　　脱了外套便是泳衣，我不会游泳，还需穿上救生衣。泽西掬几把水拍拍前胸，轻轻钻入水中波澜不惊，他一边往水库深处游一边在身后撒下网。我在浅水处接应，遇到网打结就过去搭把手。水库的水太清了，大白天鱼见了网不会傻乎乎地往上撞，只得晚上去。为了好辨认，我给司鳞两端绑上了两个塑料瓶。

　　暑气随着余晖的隐去而消散，碧水共长天一色由明亮转为暗淡。黑漆漆的夜，面对一潭深不可测的水，下去是需要勇气的。泽西可不怕，他只在乎怎样下网最好。事实证明，雷雨天晚上捕鱼最好。有一次刚要撒网就下起大雨，我没有下水，抱着伞缩成一团，湖面上风雨苍茫漆黑如墨，根本看不到泽西的影子，我大声喊叫，微弱的声音在肆虐的风雨中就像朝大海里扔的一块小石子。背后山坡上有一座硕大的坟墓，我不知在此刻雷电交加的雨夜里面的人能否安睡？那一晚，我怀疑过无神论，感同人品很重要。那趟的收成出奇好。泽西以后每次撒网都大声祈祷来场雷阵雨，我恨得牙根痒痒，只好用更长的时间在心里祈求神们不要听信他的呓语。

　　下好网我们开始吃晚饭。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野外的星空是城里人无法想象的奢华，身畔昆虫低吟浅唱。如此浪漫的场景下，我和泽西一边啃着几乎没有余温的大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讨论今天将会有怎样的收成，就像老农对酌把酒话桑麻一样自然。

　　夜深了，我们下水收网。月色好的话我们就着月光把鱼取下，洗净司鳞，顺便洗洗身子，回家就可倒头大睡。没有月光的时候，我们将司鳞连着鱼一起扔进后备厢拿回家，挂到阳台晾衣架上拆鱼和晒网，套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十分像渔家。

　　“上塘鱼，落山笋”，是永康人都知道的美味。我用了三分之二的篇幅讲述食材的准备，目的是烘托接下来的美食的来之不易。司鳞捕的鱼个头均匀，大多为我大拇指至小拇指指尖的一叉长度，做红烧鱼、椒盐鱼、水煮鱼、酒糟鱼都极妥。有一晚我们趁兴烧了作宵夜，配点红酒，泽西吃得如同蟠桃宴上的孙猴子手舞足蹈，我却食不知味，只是困，毕竟凌晨两点了嘛。

　　要是连着几天收成好，冰箱放不下，我们就制作鱼干，用永康产的电饼铛将鱼烤至七八成干，再放烈日下暴晒，效果极佳。偶尔抓到大个的就做酱鱼，将整条鱼洗净泡在酱油里一个星期，再捞出来晾晒。因为买的上好的“味极鲜”酱油，果然是杠杠的、香香的，酱鱼品相十分好，放多久都不变质，只是咸得不能入口，后被当木乃伊收藏了，成为我们渔人生活的一项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