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诗,无以言。”(孔子)
为什么?
因为,“三日不读书(包括诗),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宋·黄庭坚),因为“读诗使人灵秀。”(培根)
然而,当代中国人很少读诗,特别是现代诗,以致坊间有“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多”之戏说。这又为什么?在下愚见,原因有三。
其一是社会的功利化、浮躁化。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钱的才是好猫,诗能带来钱吗?不能。对不起,一边儿去吧!
其二是现代诗作者大多传统诗词的功力不足,而现代派诗的真谛又了解不深。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两间余一卒,荷载独彷徨”,不寂寞才怪。
其三则是读者对现代诗的语言表达方式不适应,欣赏难度大,难以引起共鸣。
其实,当今诗意无处不在。诗者,打动人心之语言也。从商业广告到政治家的演说,从日常用语到爱情表露,无不需要诗产生诗。
“把春天带回家”(春天门业广告)、“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四川旅游广告)、“给我一天,还你千年”(宋城广告)、“我准备了100具棺材,99具给贪官,1具留自己”(朱镕基)、“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温家宝引用)。
回顾前几年,当一些中老年人瞧不起手机的时候,手机漫天盖地而来,成了须臾不可缺的日常通讯工具;当他们认为电脑是年轻人的专利时,他们科技知识准备不足,电脑的普及又让他们落了伍,成了“电脑盲”;如今当我们对现代诗不屑一顾,现代诗的语言表达方式及其审美理念会不会悄悄渗透开来,以致涨成漫天大水,而让我们成为新的“文盲”、“美盲”呢?
我们不妨来看一下现代诗的一些语言表达方式,看它们是如何“渗透”到我们日常生活中来的。
语序倒置。如台湾作家纪弦《你的名字》:“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的声音,轻轻地呼唤你的名字每夜每夜。”将“每夜每夜”置于“轻轻地呼唤你的名字”之后。这种语序倒置,强化了感情,突出了主旨,又由于“陌生化”而使语言“新鲜”,“诗意”盎然。现在已大量出现于日常生活中,如“健康每一天”,“爱你没商量”等。
成分省略,如唐祈《老妓女》:“无端的笑,无端的痛苦,生命在生活匍匐,残酷的买卖,竟分成两种饥渴世界”。“无端的笑,无端的痛苦”前,分别省略了“嫖客”和“妓女”。
词性转变:为表情达意需要,而临时改变词性,使词类活用。如余光中《碧潭》:“如果碧潭再玻璃些,就可以照我忧伤的侧影了。如果舴艋再舴艋些,我的忧伤就灭顶。”句中“玻璃”、“舴艋”本为名词,在这里作了动词用,变得用语新奇,意蕴丰厚了。台湾艺人凌峰曾在电视上说“我的脸很中国”的“中国”,在这里是名词作形容词用,言简意丰,又有新意。
隐喻、借代、非逻辑性:不说“中国美食”,而说“舌尖上的中国”;不说“农民商人”,说“草根商人”;不说年少稚嫩,而说“萌”;不说“秀可爱”,而说“卖萌”,如此等等。
至于以怪诞变形,陌生化、多义性、抽象性等为特征的现代艺术,早已堂而皇之地走进中国,北京的“鸟巢”(奥运馆)和“巨蛋”(国家大剧院)就是明证。前不久我托人设计了两幅书籍封面,一幅属写实传统型,一幅是朦胧型现代型,结果年轻的、稍懂艺术的,一致推选后者,理由是后者有更大的想象空间。这个“信号”是否表明:随着信息爆炸,教育水平提高,读者阅读的民主意识增强,再创作、互动的欲望也更迫切。那种写实式、面面俱到、唠唠叨叨、婆婆妈妈的叙述方式,已开始像过时的服装,进入历史的角落?
俞君兴好(笔名俞兴),原是永康一典型“草根”。生于文革之际,17岁打铁于闽,21岁做漆于北国,25岁经商于雪域,31岁求学于古都西安,雪域圣水和古都文化的浸润,使他成了诗人。过了“不惑”的俞兴,是一位另类的诗人——“草根永商”诗人。他的诗,视野辽阔,感情奔放。一些江南诗坛上罕见的意象——胡杨、雪豹、幡经、苍鹰,不断从他的诗集中奔突而出,苍凉而大气;巨大的时空反差,又使他的一些怀乡之作,格外深沉浑厚。至于那些熔铸了务工、经商经历的诗篇,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为了把温饱丈量,卷起衣袖挥起大锤/在铁镫上把力量张扬/把铁水瓢一个个造涨/就如插禾秧苗一样/把汗一瓢一瓢向外撒/这就是秋天形象,男子汉阳刚” ——《走四方》
他的铁匠爱情之歌,在五金之乡的“大合唱”中,显得独特而和谐:
“在铁镦舞台上大锤对着小锤铿锵/在于对抗和碰撞中产生了锤子爱情/就把他撒在她田野上,一锤定了好姻缘/然后,就在铿锵草屋,随晨而作,随暮而息/她与他在拉风箱式生活中产生一吸一吐火花/爱的宣言与火红的情感/把希望绘在那些铿锵有金属气味农具上/在田园风光的日月星球上/与溪水为伴,与小屋为家,与燕子唱和。”——《铁匠》
他的一些当年务农劳作的“老照片”,也显示了某种“经典”之美:
“两个箩筐与人长,东碰西撞,/你还是要用肩膀顶栋梁,/一箭三个转,不怕人笑,不怕你讲。/我就是铿锵,坚持就是最大理想。/只有这样才能把家“么么响”。——《我是农民 我歌唱·形象农民》
与一些专门抒发“私人情欲”的现代派诗人不同,俞兴抒发的是一类人——草根永商的心声。这本诗集,既是他本人当年“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吟唱的刻录,也是草根永商四海为家、浪迹天涯的缩影。相信他会让永康的创业者产生一些共鸣,并对年轻人的人生产生一些影响。如果要选“草根”永商代言人,兴好将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诗人高天曾在《致诗人俞兴好》中说:“也因为你的诗,一座陌生的永康城,在瞬间对远方具有了意义。”我也要说,由于兴好的诗,小桥流水的江南永康,才挤进了大漠风光,圣域诗情。这种文化交融,对提升永康文化的厚度和营养,有深远意义。
对于现代诗,我还只是个初中生;对于俞兴的诗,我也只懂十之三四。我从一个语文教师的角度,建议俞兴以心为砧,以情为锤,将自己今后的诗锤打一番,以更精炼的语言,营造自己精致的诗歌大厦。
俞兴君不嫌在下浅陋,辗转索序于余,现交上一份读诗作业,以就教于俞君及诗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