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寄明月

　　□徐芝婷

　　夜风微凉，月光洒下一院子的清辉。桌子上精美的月饼、时鲜的柿子石榴，又想起了儿时外婆家的中秋节。

　　外婆家在城郊的一个村庄，一条宽阔的溪水流过村口。田畈、树林、街巷、凉亭、农舍，错落在这个安静的村庄。外婆平常过日子很勤俭，但是每逢中秋节，她总会为孙辈们张罗出应景丰盛的美食。

　　花生是外婆和舅舅种的，经过上半年辛勤劳作，到了夏秋之交，就是花生收获的季节。这时，母亲、姨妈，还有表哥表姐表妹，全家人都到田里忙采摘。几溜自留地，一刨土，全是带着清香的花生，饱满结实。这时侯，最开心的是舅舅，丰收的喜悦让他格外地兴奋。等舅舅和表哥把花生整筐整筐挑回家后，接下来，就是妈妈带着几个女的，坐在院子里摘果，把枝叶和泥土清理干净。摘下来的花生果还带着黑乎乎的泥，家门口的溪水就成了最好的洗涤处。这也让我们几个玩水的孩子有了理由。

　　站在溪水里，悄悄地剥开一个，露出粉红外衣、圆嘟嘟的花生米，一股子清香馋得口水直流。一咬，满口的鲜香甘甜。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岁月里，花生是我记忆中最爱的吃食。等把花生收拾洗净后，外婆就会分一些给邻里乡亲，让大家一起尝个鲜，就当是中秋节的礼。

　　外婆作为一家之长，操持日常饮食的聪慧就显现出来。她会择出一部分颗粒大的，炒熟后，碾成花生碎，整个厨房都是花生的香喷喷味道。然后，从里屋柜子里取出一筒月饼。这是外婆托人在城里买的月饼，小心剥开外面油浸透了的包装纸，里面是一只只外皮酥黄、层层薄透的油酥，带着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外婆小心地掰开一只，里面是香喷喷的芝麻馅。她把花生碎洒在表皮一层，分给孩子们吃，花生和月饼的香混合一起，真是一咬一口的香甜味美。月光下，平日里玩耍的小伙伴一起聚在外婆家的院子里，吃着美食，跟着外婆唱童谣“月亮婆婆，点灯敲锣……”此时，外婆微笑着，眼里亮晶晶，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中秋节前，外婆的小辈们会过来送礼。热情的外婆就会去村口的馄饨店买馄饨回来招待。馄饨店开在村北，就在进城的路边上。老旧的门板，烧着柴火，店里有些黑乎乎。门口的大锅一天到晚都煨着火，五六张八仙桌，路过的客人、村里的老人孩子围着坐。吃的吃，聊的聊，有说天气农事的，有讲城里新鲜故事的，就没见过空着的时侯。

　　馄饨店老板自己掌勺。来了客人，店老板就拨红灶台，然后从热锅里拎出小锅盖，也不数个，直接抓起一把馄饨放入。趁着煮的间隙，他先是舀了一勺雪白的猪油、半勺酱油，又抓了一小撮葱花，放入粗瓷碗里，然后将热汤倒入，最后，手拎着盖在锅里转了个两三圈，直接掀起，捞出浮在水面、轻薄透亮的馄饨，在碗里撒上一层猪油渣。这时，香味彻底地释放出来，整条马路上，都会飘起油渣葱花和酱油的香味。外婆小心地用托盘把两大碗馄饨端回家。我跟在后面，闻着香味，想着到家了也能吃上几个。

　　后来，渐渐长大，家乡的路途越来越远。遥望过江河湖海的中秋圆月，也品尝过各种不同风味的月饼，但是，故乡的明月和外婆的月饼，还是常常会出现在梦里，带着明亮、质朴和纯粹，成为我对故乡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