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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文化·西津

尘封记忆“防空洞”

  尘封记忆“防空洞”

  □丁耀明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确保国家和人民安全,积极响应“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防御要求,全国掀起挖防空洞热潮。

  东风莹石矿干部职工起初是困惑的。我们的矿井深邃如巨兽的咽喉,四通八达的巷道早已在地下编织成网,这不就是现成的安全躲避地方吗?但上级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必须挖新的防空洞!大家意识到,矿井在工作区,离生活区比较远,挖防空洞是在所不辞的任务。

  防空洞是为防备空袭减少损害而修建的地下防护设施,属于典型的人防工程类型。矿区的工程师们摊开图纸,在漫山遍野中寻找合适的点位。他们用专业手指划过图纸,像钻探师寻找龙脉,最终定下了几处:土质要松软,位置要隐蔽,更要靠近人气旺的生活区。每一个细节被反复推敲,连洞壁上安放乙炔灯、煤油灯或蜡烛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矿校操场旁边的防空洞最为壮观。两米多高洞口像一张饥饿的嘴,不断吞噬着工人们汗水。坚硬的岩石与钢钎对抗,发出刺耳尖叫。工人们轮番上阵,用榔头敲打钢钎,在岩石上凿出一个个小孔,填入炸药。夜晚或周末“轰”的一声闷响,大地震颤,碎石如雨点般飞溅。师傅们肩挑大畚箕、推着手推车将碎石运往附近池塘边。防空洞成了矿区的骄傲,广播站连续三天都在报道它的进展。后来,它几年内成了学校培植蘑菇的温床,成了体育课师生的避风雨港,成了夏天人们在池塘游泳的更衣场所。

  在我看来,挖防空洞则别有一番趣味。工人们将锄头和三角耙木柄锯短,方便在低矮空间作业;小畚箕和脸盆来回穿梭,像勤劳的蚂蚁搬运着泥土。这些洞挖起来轻松许多,因为工程师们事先做了周密的勘探。大人们把挖洞当作生产劳动竞赛,孩子们则在周末加入这场奇特的游戏。大家上阵挖掘,空间回荡着说笑声,铁器与泥土的碰撞声,更有抗日战争电影《地道战》的歌声传出洞口:“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全民皆兵,全民参战,把侵略者彻底消灭完”……我们唱着、挖着,仿佛自己就是电影里“高传宝”式的那些神出鬼没游击队员。

  阳光透过洞口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起舞。我们蹲在洞里休息,看着彼此沾满泥土的脸,突然觉得这像是一场大型的过家家。劳动的乐章在春夏秋冬中回响,每个人循环往复挖掘,如同那不息的风,吹拂着人们的心田。防空洞越挖越多,墙壁粗糙不平,似老人脸上布满岁月痕迹皱纹。防空洞连通了,通道蜿蜒曲折,犹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成了人们探险的乐园。冬暖夏凉的空间不算宽敞,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就像躲进了母亲温馨的怀抱。“在这里面,感觉啥都不怕啦!”当我们走出洞外,阳光洒在身上,那种重见天日的感觉难以言表。

  近日,我冒酷暑回到杨家矿区,感受小时候躲进防空洞的凉爽。那些小防空洞大多已被填平,但依然保存着某居民区的防空洞,全长150多米,有4个边洞,并且在灯光球场边设有隐蔽性的“八”字型观察口,我们称它为“机关枪眼”;保存完好的防空洞在新村,洞长60米,内设边洞3处,可同时容百余人,后来成为水果蔬菜仓储地,现在经过小城镇建设变成居民避暑纳凉、休闲的绝佳场所。

  我摸了摸墙壁上的凿痕,依然清晰可辨。突然明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挖的何止是防空洞,更是一代人特殊的记忆。那些土石中的汗水,那些畅通的工程,那些在劳动中依然响亮的歌声,都成为历史长河中难以抹去的印记。

  我们一直生活在和平、安全和幸福环境中。但那段与泥石亲密接触的日子,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笑容,美妙、难忘且快乐,已经成为最珍贵的宝藏,深埋在每个亲历者心底,比任何防空洞都更加坚固持久。


浙B2-201004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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