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训与惩罚》

　　生活在圆形

　　监狱里的人们

　　世纪相交之际，我国曾掀起过一场“福柯热”。90年代，福柯的作品开始被引入国内，迅速占领了知识分子们的书桌。其中，《规训与惩罚》被福柯本人称为“我的第一部著作”，书中的“规训”“全景敞视”等概念与理论，至今仍能引起讨论与研究。

　　这本书的逻辑非常清晰，福柯用两个震撼的场景开篇。1757年，刺客达米安被公开处决，福柯详细描写了处决的血腥过程，以此得出古典时期的惩罚是针对肉体的一场公开的表演，而国王需通过酷刑来巩固权力地位。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第二个场景。80年后，巴黎少年犯监管所的作息表上详细地列出“起床、劳动、进餐、学习、工作、祷告……精确到分钟”。这是现代的惩罚，针对思想，是一种隐蔽的改造技术。它不再展示暴力，而是通过严格的纪律把人“训练”成守规矩的人。

　　于是，福柯提出了本书的核心问题：我们为什么从“公开处决犯人”，变成了“把犯人关起来”？为什么短短几十年间，惩罚的方式发生了如此剧变？真的是因为“人道主义进步”吗？

　　他的回答是：不，这是一场权力的策略转型。公开酷刑容易引发群众同情犯人、反抗君主，风险太高。更重要的是，新兴的资本主义社会需要的是被驯服而有用的身体。

　　福柯用英国哲学家边沁设计的“圆形监狱”作为全书最核心的意象。所谓圆形监狱，由一圈环形囚室和中央的一座瞭望塔组成。每个囚室都有两扇窗户，一扇对着塔，一扇对着外面，光线让囚犯的身影清晰可见。塔里的人可以随时看到每个囚犯，但囚犯不知道此刻是否被看。于是囚犯只能假设自己时刻被监视，从而自觉地约束行为。

　　福柯写的不是简单的刑罚进步史，而是揭示这场变化背后隐藏的权力革命，讲述一种全新的、更隐蔽的统治方式如何诞生，并且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在学校、工厂、医院、办公室……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这样的结构里。权力不再需要拿着鞭子的主人，因为我们学会了自我监视。你工作时不敢摸鱼，不是因为老板站在身后，而是你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你“这样不对”。这就是规训的终极效果。

　　融媒记者 俞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