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话“jiǎoyì”怎么写

　　□程煜

　　“浙BA”永康钢铁侠战队一路过关斩将，拼进“巅峰八强”。每当永康队赢球，不仅现场的家乡球迷齐喊“jiǎoyì”，朋友圈里也是铺天盖地的“脚意”或“脚义”或“骄意”或“骄逸”或“骄溢”或“矫意”甚至“交易”……

　　永康人都懂常说的“jiǎoyì”，明明是同一个意思、同一种读音，写法却五花八门，这种混乱，也可能成为大家书面交流的障碍。笔者认为，永康话的传承不仅要“讲得正”，也要力求“写得正”，那些只要读音相同或相近而不考虑字义，或只顾字义不顾读音的写法都是草率的，容易让珍贵古老的方言文化断了“根”和“魂”。

　　那么，“jiǎoyì”究竟该怎么写？

　　方言正字是一门学问，据悉大致有几条原则：有“本字”的用本字；无本字的从俗从众（按约定俗成）；有音无字的借用音义皆贴合的其他字；尽量用规范、常用的字，避用繁体字、异体字、自造字。何谓“本字”？就是方言口语在古代文献里最早、音义最匹配的字（词），比如在《广韵》《集韵》《说文》等经典字书、韵书里有收录，且最好在古籍里找到实际用例。如果相邻或同系方言中也用这个字，那可信度就更高。

　　其实，市文史馆文史研究员陈春萍曾专门撰写美文探讨“jiǎoyì”，颇有反响。她说几位资深方言老师考证认为“jiǎoyì”的写法是“昭懿”，《旧唐书》中有“孝理昭懿”句，意思是孝道光辉美好。对这种解读，多位网友（貌似多为女网友）留言表示“爱了”，如“昭懿这个词太美了”“绝对正确，妙不可言，无可超越”“是我听过最美最有深度的方言解读”……但评论区也不乏观点认为这一写法过于牵强，或认为不符合音韵规律，“看不懂（不通俗）”“属于戏说”等。可见“昭懿”说并没有得到公认。

　　而且，虽然文章提到了“昭懿”的实际用例，但笔者查询《金华方言词典》《吴方言词典》《汉语方言大词典》等，未发现其他方言的印证。那么“昭懿”是否合乎永康话“jiǎoyì”含义和读音呢？

　　“jiǎoyì”的意思，不外乎厉害、能干、有出息，跟永康话另一常用词“手段”大致同义。当然，结合特定的语气和语境，“jiǎoyì”也可用来反讽批评那种狂妄胡来的人，比如，“个侬闯红灯横穿还弹步弹步，真jiǎoyì”，但“jiǎoyì”的本义为褒义词无疑。据此，贬义的写法可以排除，比如“骄意”“矫意”“焦意”。至于“脚意”，“脚”只是音合，意思离“jiǎoyì”太远。而“昭懿”的意思是光明美好，考虑到汉语中常见语义引申现象，可算是“义合”。

　　“音合”不是说读音必须完全相同，但要符合语音的演变或对应规律，当然允许合理的变调甚至讹变。比如，“着义”，“着zháo”在永康话里读“jiáo”，没有问题，但“义”不读“yì”了，意思跟“jiǎoyì”也不搭。“交易”则音义都不合。至于“昭懿”，“昭”在永康话中读“jiāo”，问题不大。问题在“懿”，它是声旁是“壹”，永康话读音应与“壹”“一”相同，而不是读“yì”！这或是网友说“昭懿”不符合音韵学的原因所在。

　　笔者搜索还发现，古文中有“皦（同皎）绎jiǎoyì”一词，形容音节分明﹑延续不断，也属褒义。但如果作为方言写法同样未见字、韵书和其他方言支持。且考虑到“绎”的声旁与“译”“驿”相同，在永康话里也不是读“yì”，音不合。

　　值得一提的是，永康方言研究者徐诚的《永康话字典》里“jiǎoyì”写作“着意”。普通话里有“着意zhuóyì”一词，意思是“着力、刻意、精心、仔细”，不合乎永康话“jiǎoyì”的音义，如果作为方言写法同样证据不足。不过，据《永康话字典》，永康话里读“yì”的字只有亿、忆、紩、意、臆5个。换言之，此外其他的“溢”“益”“异”“易”等字的永康话都不读“yì”（具体怎么读大家自行请教永康老人），因此都不应成为“jiǎoyì”中的“yì”。

　　那么，到底要怎么写才行？其实，笔者也没有发现符合前述所有正字原则，能让大家没有争议的写法。但我猜想，“jiǎoyì”这个或许是永康特有并且常用的方言词，可能就是属于没有本字的情况，千百年来只是口口相传。现在如果为了永康话的记录传播，不妨以“音义皆合”为前提，“推选”出一种通俗便用的写法。比如，本人建议可考虑“昭意”或“照意”（字面意为“如意”），毕竟那5个字中，最匹配“yì”的，似乎还得是“意”。

　　当然，语言文字包括方言用字，假如没有官方统一规范和强制推行，也只能任由大众用口和手“投票”，让最有生命力，最“jiǎoyì”的读法、写法在时间淘洗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约定俗成的存在。只要约定俗成，哪怕音义不合、以讹传讹也不是问题：就像“电饼铛”，如果你按普通话的注音读“电饼chēnɡ”而不从众读“电饼dānɡ”，不仅会让很多永康人一愣，而且还有被侧目，被嘲讽“装”或“酸”的“风险”。

　　那么，以上关于“jiǎoyì”的种种版本，你选哪一种？在此声明，“昭意”“照意”均属个人建议，仅供参考，据此书写，风险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