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口年糕，舌尖上的故乡情

　　□朱礼卓

　　吃过很多地方的年糕，唯独坑口年糕吃不厌。

　　记得小时候，三九后，家家户户都要浸米舂年糕过年。我们村没有舂年糕作坊，坑口有。半夜，母亲和婶婶把年糕推回家，叫醒熟睡的我们吃年糕。睁开睡眼，见母亲一手拿年糕，一手端着红糖，睡意全无。翻身坐起，接过母亲的年糕，还热乎的，蘸了红糖，咬一口，软糯香甜。

　　长大后，难得在老家待几天，但也年年能吃到坑口年糕。姑父、姑姑每年会为我们做一大箩筐坑口年糕，坐公交车送到城里。后来，表弟买了车，送年糕就由他代替。一拿到年糕，我马上蒸一根治治馋虫。前面几口，年糕还烫，红糖化成汁，一口下去热乎又柔和；后面几口，多了点嚼劲，红糖带着沙沙的小颗粒，又是另一种口感。

　　年岁渐长，突然有一股冲动，想亲自体验舂年糕，便提前央求母亲带我去坑口舂年糕。

　　气温降到零下时，母亲打来电话：“什么时候去坑口舂年糕？”这才发觉年关渐行渐近，是该舂年糕了。买了上好的粳米、糯米，选个晴好的周日，母亲提前一日浸泡好大米。第二天，母亲洗好米、沥干水，等我车到。

　　我们跌跌撞撞把米搬上车，出发。娘仨一路说笑着回忆以前舂年糕、吃年糕的旧事。不觉间，车已到坑口年糕厂。

　　年糕厂在坑口车站边上，已有顾客排队等候。闲聊中得知有来自胡库的，有来自西溪的，也有如我们一样从县城赶来的。米过秤后，被倒入碾米机，一排四个出口，米粉出来便可直接上蒸笼。不像以前，人工碾米、人工拌水，需要顾客帮忙，费时费力。特别是拌水，加一定比例的水后，用手不断揉捻，这道工序由年糕厂负责人完成，只问顾客浸了多少天，掺了多少糯米，至于加水的比例，负责人只说全凭经验。拌匀的米粉放到大木桶去蒸透，蒸好的米粉，倒进机器定型，再顺着轨道鱼贯而出。出口处需要几个人戴着手套捡起滚烫的年糕放进竹篾，稍不留意，年糕就溜进地上的大水盆。

　　热腾腾的雾气上来了，缠绕着正在蒸米粉的小伙子。小伙子20多岁，叫朱铁帅，人跟名字一样帅。铁帅戴着眼镜，皮肤白皙，有几分书生气，如果走在路上，你绝不会把他跟做年糕联系在一起。铁帅是坑口年糕的第三代传承人，年糕厂最早是他奶奶朱香玲与别人合伙创办的，后来大家自立门户，现在坑口年糕厂只剩下两家了。朱香玲把年糕厂传给儿子朱涌潮，如今传到铁帅手里，已历经40多年。

　　自从引进新流水线，无需担忧捡年糕带来的困扰，年糕排成两列队伍，自动进入白色的塑料筐。母亲说，真是太先进了，记得小时候舂年糕，米粉蒸好后，还要经过捣、揉、切的工序。蒸好的米粉倒入大石臼，一人抡起大木槌，直击石臼里的米粉，一人在石臼旁用木锹翻动，把熟米粉捣碾成团，这可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需要两个人非常默契，这道工序通常由男人完成。捣好的粉团倒入大木板，揉成长条状，然后用刀切成段。

　　年糕舂好后，我们变着花样吃。青菜汤年糕为主打，加一把永康土面，胡萝卜丝、肉丝、黑木耳作浇头，熨帖着味蕾。年轻人重口味，给女儿来一盘糖醋肉丝炒年糕。一个人时，把年糕切成三段，放入盘子，上面放五六片腊肠，几片生姜，撒上适量梅干菜，放入蒸锅，15分钟后，香气扑鼻的腊肠梅干菜蒸年糕出炉。冷天吃火锅，年糕当做一道菜也是极妙的，米香与汤底味道融合，整个火锅充满谷物香气。年轻时，我常去三中路吃加了年糕的砂锅，里面有豆芽、千张、海带、粉丝。如今，自己也烧年糕砂锅，加香菇、木耳、千张、青菜、肉丸、响铃、排骨、两尾虾，既方便又营养卫生。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艾草、紫薯、玉米、小米、黑米等各种口味的年糕争相上市。但我最爱吃的还是坑口年糕，白色的，粳米掺糯米，软糯，细腻柔韧，许是揉进了故乡的月光吧，总是吃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