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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文化·五峰

马年有福

  马年有福

  □陈有福

  曾有一段时间,我对父亲当年给我取的名字有些不满,为什么取了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有福”。特别是上小学时,同学们给我起的绰号,叫“烂豆腐”,让我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父亲并不生气,只是笑笑说:“你娘生你那天,是农历腊月廿九,正赶上过年做豆腐。磨豆浆的时候,她突然肚子疼,你就出生了。‘豆腐豆腐,有福有福’,就这么取了。”

  取名本该慎重,可在父亲看来,是件很随意的事。因此,我在读初三那年私下改了名,把“有福”改成“友赋”。

  有人说,改名如改运,不知道是否真的应验?!

  那年中考,我在试卷上写的是“友赋”,发挥还算正常。整个暑假,我痴痴地等待高中录取通知书。快开学了,班里不少同学收到了通知,我却迟迟没有消息。我就和父亲一起去了县教育局。招生办的人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档案袋,淡淡地说:“试卷上的名字和准考证不一样,虽然分数超过普通中学的录取线,但我们不能录取。”父亲恳求道:“孩子不懂事,改了名字,要不我们先到乡政府开个证明,看能不能补录?”对方还是淡淡地说:“先开证明再说吧。”

  我们赶紧到乡政府开了“陈友赋就是陈有福”的证明,送到招生办。那位工作人员不停地责怪我,名字不能乱改。他写了两封推荐信,让我们分别去城区和乡下的两所普通中学询问是否还能录取。父亲带着我跑了两所学校,讲了一箩筐的好话,结果都是已录满无法接收。回到招生办时,工作人员看我委屈的目光,说一个月后还有一所学校招生——永康县农业职业技术学校,第一年招生。我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后来,我入伍、上军校和参加工作。名字改不回来了,可我仍有几分遗憾。一次探亲回家,我和父亲聊起取名的事。我说:“你当年给我取的名字,怎么那么随便呢?别人会觉得你没文化。”父亲说:“有没有文化是你的事,况且这名字不错。有福,有福,多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一生顺遂。”我知道,他是安慰我,让我不再纠结。

  2001年夏天,太平水库的那次经历,我至今难忘。我喜欢游泳,每逢休假,常去水库里游。青山绿水间,自由自在地游动,是最惬意的事。凭着在部队练就的蛙泳技术,我更是放心大胆,经常一个人,也不带救生设备。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天,我游到水库中央的小岛,忽然乌云翻滚,雷声大作。想到岸上的衣服可能被雨淋湿,我急忙往回游。风大波急,湖面掀起一尺多高的浪,劈头盖脸打下来,让我喘不过气。暴雨中还夹着冰雹,砸在脸上生疼。我不断换姿势,想让自己稳定下来——仰泳时,浪一下就把头埋住;潜泳时,刚探头又被浪拍回去;连最熟练的蛙泳,也变得吃力。渐渐地,呼吸急促,手脚发软,前方白茫茫一片,青山好像越来越远。想回头游回小岛,却在犹豫中生出恐慌和绝望——难道我就这样沉下去了吗?曾经海上的“浪里白条”,会沉没在太平水库?渐渐地,我手脚不听使唤,冰凉的湖水灌进肚子,视线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大约下沉了两米多,我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身处深渊,我忽然想起已去世一年多的父亲:“你不是说我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吗?阿爸,救救我!”在呼唤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力量托住了我。我拼命蹬腿向上冲。钻出水面的那一刻,天边闪过一道电光,我下意识地改变了方向——原来我一直是在逆风逆水游。

  多年过去,我早已与俗名“有福”和解。所谓“福”,并非一定是锦衣玉食,而是劫后余生的清醒,是风雨中依然向前的勇气,是对自身平凡甚至平庸之辈的接纳。父亲用最朴素的智慧告诉我: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福气。

  如今,我已在文化战线上行走半生,朝九晚五,乐在其中。这平凡而踏实的日子,便是“有福”两字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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