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陈亮对改革应试教育

　　开发人力资源的主张

　　□徐天送

　　知今宜鉴古。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的发展。应试教育模式在中国由来已久。尽管科举考试有其不拘门第、公开竞争的优点，但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诱惑所造成的应试教育的弊端也是明显的。南宋的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陈亮，就是较早认识到这种弊端，并竭力主张改革的有识之士。他在12世纪提出的一些独特看法，特别是关于人力资源开发的主张，至今还有借鉴作用。

　　第一， 陈亮提出培养人才“致用”的思想。他认为，学校教育的最高目标是培养“非常人才”，也就是具有“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的“英雄伟杰之才”。最低目标是“学为成人”，让受教育者具备“智、仁、勇”三达德，能够担当得起“世界轻重有无”。“人各有能有不能，卒亦不敢强也”，“长短小大，各见诸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无一之或废”。然而，当时的各类学校，从朝廷的太学到郡县的学校，无不以单纯的科举应试、做官求名为目的。陈亮批评道，学生埋首书册，“终岁之学，而为一日计”，只以“猎取一二华言巧语，缀辑成文而欺罔有司之具。”结果，培养出来的人“气不足以充其所知，才不足以发其所能，束规矩准绳而不敢有一毫走作”，“知议论之当正而不知事功为何物，知节义之当守而不知形势之为何用”，只懂得“以端悫静深为体，以徐行缓语为用”。“于是天下之士始丧其所有，而不知适从矣”。陈亮质问道：“立天下之学而教以此，此岂承天意而发越民之情性乎？”也就是说，这种教育决不能开发人力资源，而只能培养出一些“萎靡之人”。当年，南宋每年科举都录取大批士人，但朝廷却深感人才缺乏，“文士既不识兵，而武夫又怯于临敌”，其原因就在此。

　　第二，在开发人力资源、发现和培养人才的途径上，陈亮主张不拘一格，多渠道进行，并不仅仅局限于学儒一途。否则，会造成人才浪费。陈亮认为，凡是金银铜铁作为器具，其目的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适用。适用规定了社会分工和职业要求的多维度多样化的特点。所以，成人并不等于学儒，学儒只是其中的一大门户而已，各种社会角色都有自己的作用，合理的社会是要使“一物有一物之用，一人有一人之用”，“无使天下有弃物”，“各以其能自效”。为此，他对“取士一以科举”的做法提出了异议。他说：“自科举之兴，世之为士者往往困于一日之程文，甚至于老死而或不遇。”他为许多民间人才的埋没、浪费而痛心疾首：“国家以科举造士，束天下豪杰于规矩尺度之中，幸能把笔为文，则可屈折以自求达。至若乡闾之豪，虽智过万夫，曾不得自齿于程文烂熟之士。及其以智自营，则又为乡闾所仇疾，而每每有身挂宪纳之忧。向之所谓士者，常足以扼其喉而制其死命，卒使造化之功有废置不用之处……”民间人才不仅无用武之地，还受到庸人俗见的指责和统治者的迫害，使大自然所赋予的人类的智力被白白浪费了。

　　第三，陈亮认为教育内容要广通博洽，方能培养为社会所用的人才。他说，学校应“斥百家之异说而不以为诞，言当今之利害而不以为狂，所以养成其才而充其气也。”因此，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各种史书，抑或诸类兵家、山川形势、量度权衡、官民商农等知识，以致于农囿园圃，凡符合经世致用的要求，皆应成为教育内容（他的好友，同是事功派的叶适更是提到财计、军旅、赋税、役法、艺能诸方面。而同是浙东学派的吕祖谦则明确提出增加历史治乱兴衰得失教育和“国情教育”，培养学生处理现实问题的实际能力）。我国传统文化中，儒家认为人只是一种道德存在，人的知识、能力多少被忽视了；道家则明确主张“绝学”“弃智”而为道。他们重视人，但未能开发人的潜力、能力。这不能不是中国历史社会发展缓慢的一种深层文化原因。陈亮的对人力资源的见解尽管有其一定的历史局限性，但在12世纪儒家理学占绝对统治的条件下，陈亮及浙东事功学派能发表这样的见解，无疑是空谷足音，难能可贵的。令人惋惜的是，这些见解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历代封建统治者奉行的大都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愚民政策和应试教育，致使我国的巨大人口资源长期得不到有效开发和使用。

　　龙川先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