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日报 数字报纸


00005版:文化·西津

由《泛永康江》谈沈约与
芝英应氏的隐秘往事

  由《泛永康江》谈沈约与

  芝英应氏的隐秘往事

  □程峤志

  沈约《泛永康江》:

  长枝萌紫叶,清源泛绿苔。

  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

  临睨信永矣,望美暖悠哉。

  寄言幽闺妾,罗袖勿空裁。

  堪称六朝山水诗名作,其中颈联“山光浮水至,春色犯寒来”,语言的锤炼,意境的开拓,俨然有唐人律诗气息,尤为人所乐道。

  一

  此诗也提出一个新问题。既然以“永康江”命题,那么诗人是不是真的到过永康呢?

  这样发问,缘于六朝时永康江涵盖地域相当广阔,它向西一直从永康流到金华,在今天婺州公园附近的双溪口地带,与东北来的乌伤溪汇合成一条新的东阳江(金华为东阳郡治,今称婺江)。时任东阳太守的沈约,在这里登上巍峨的玄畅楼(今称八咏楼),望着眼前浩渺的风景,留下脍炙人口的《八咏诗》,其中说:“两溪共一泻,水洁望如空。岸侧青莎被,岩间丹桂丛”。诗里的“两溪”,就包括永康江的美丽景色!

  其次,唐天授二年(691年)永康江流域西段又新设武义县,地理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连名字都改了。

  是以,我们有疑——沈约写作《泛永康江》时,究竟是否深入永康县治?或者如《八咏诗》所说,仅徘徊于双溪之滨?又或者,只是行吟于武义江畔?

  再将镜头切换到永康市芝英村。这里有座年代久远的紫霄观,孤立于古驿道旁,绿树四合,灵溪环绕,景色甚是雅致。

  传说宋代婺州第一进士胡则,幽居读书于其间。“白石洞天人不到,碧桃花下马频嘶”,幽幽情怀令人遐思不已。

  但这座紫霄观从何而来,又是因甚而建?沈约和这座古老道观又有什么联系呢?

  二

  近阅永康人楼炤改编的《善慧大士录》(见收于永康文献丛书《楼炤集》),内有唐代佚名氏撰《智者大师惠约传》(以下简称《惠约传》),纪录了沈约与道士应丰之的友谊,或可揭开《泛永康江》的上述谜团,也为理解沈约与紫霄观的关系,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

  《惠约传》记梁天监十二年(公元513年),沈约拜访惠约于建康,当时沈约随行者中有道士应丰之,为“南顿人,奉道精进,多有感通,为沈约所知”。“南顿”乃县名,即今河南省项城市,汉代隶属汝南郡,西晋永嘉末沦陷于北。这位应丰之,当是由北方南渡后,侨居于建康的汝南应氏后裔。

  汝南应氏崛起于汉代汝南郡南顿县,西晋末因五胡之乱,应詹南迁,被奉为南渡应氏之祖。先赐第于建康,至应詹五世孙应袭,“赐东阳郡官田五百户”,子孙遂居于今永康芝英,蔚然成巨族。

  居于建康的应丰之,与远在东阳郡的应氏裔孙,虽说地点不一,但依靠自东汉至唐高宗仪凤间替修不辍的”汝南应氏宗谱”,当维系着紧密的联系。

  又,沈约担任过东阳郡太守,惠约为东阳郡乌伤县人,《惠约传》的这条史料,是否暗示应丰之与永康芝英应氏之间更深的联系呢?

  循此追寻,果然又发现吴兴沈氏(沈约为吴兴沈氏,即今浙江湖州人)与芝英应氏于六朝、隋唐更多的交往史料——至少有以下两条:

  其一,据应氏文献,吴兴沈巡,梁末任东阳太守时,与陈文帝陈蒨、周文育、留异曾先后寻访过芝英应氏所居“官里园”,且为应氏家族的应亨龄撰写过传记。

  其二,晚唐芝英应宗本,“幼而婚,娶吴兴沈氏”,“幼而婚”相当于沈、应两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吴兴沈巡为沈约玄孙,两人都担任过东阳太守。沈巡寻访芝英有明确的纪录,沈约与芝英的关系,虽文献语焉不详,但两者合而观之,他很可能也来过芝英。

  由梁、陈之间沈巡时代的两家世谊,升华为晚唐应宗本的婚媾,这可以看出从六朝至晚唐,沈、应两氏关系的递进。前述沈约与应丰之的交往,也应嵌入这个递进的关系链。沈、应两氏的因缘关系,当肇始于沈约担任东阳太守时。

  此外,芝英历史文化研究会应业修老师认为,沈约《泛永康江》中第二句“清源”很可能即指昔时存在,现已干涸,仅存河床于芝英的“清溪”。细细推敲诗中风物,若此推测成立,那么起首的“紫叶”,便很可能来源于紫霄观得名的“紫气”。“紫叶”与“清源”貌似泛泛而谈,实际上诗人却有双关的用心,这类手法在诗歌创作中也常见。

  不论是交往关系的考证,还是诗歌内容的分析,两者殊途同归,都指向了沈约与永康芝英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恐怕不是偶然。因此,将《泛永康江》置于沈约深入永康县治,寻访芝英应氏契友的背景下考察,或更可能贴近于事实。

  沈约当实际到访过永康。

  三

  芝英紫霄观始建于梁大同间(公元535年),陈亮纪录了南宋淳熙年间关于这座道观的历史认知:“其旁有仙人炼丹之所,大同间始为观依焉。”

  仙人炼丹先于紫霄观修建,再加上双鹤鸣野的传闻,说明紫霄观修建前后,芝英便有浓厚的道教气氛。道士应丰之卒于梁天监十四年(公元515年),比紫霄观建成早20年,也可印证紫霄观修建前芝英的道教氛围。

  如按陈寅恪先生的说法,南北朝名字中带“之”字者,为信仰天师道之暗号,应丰之名字最后正有“之”字,或可据此推测齐、梁之际,居于芝英的汝南应氏家族是天师道的忠实信徒。这类天师道信仰往往浸润家族,世代传递。验诸应氏文献,梁大同间(公元535年)芝英紫霄观建观者应项,就是道士:“善黄老术,幼好之。每登缙云山学道返……宅之东,隐隐于霄,紫云无际,乃建道观,名曰紫霄。”又有堂兄弟应颚,“置太上老君先师庙于里园中,塑太上老君像”。

  若“黄老术”“太上老君”都是天师道的特征。所以,芝英紫霄观的始建性质,应是一座家庭式的天师道观,体现了汝南应氏家族虔诚的天师道信仰。其始建的南朝萧梁年间(公元502—556年),正是天师道在会稽、永嘉郡一带传布勃兴的时侯。永康介于其间,也深受影响。

  沈约也是虔诚的天师道信徒,他临死前甚至乞求道士为其上奏章于天庭,忏悔一生之得失。他虽然不像应丰之,正式出家为道士,但在紫霄观的修建上,起过推波助澜的影响。

  芝英汝南应氏的道教信仰一直延续到晚唐时,此时应氏家族中出了一位重要的道教人物——应夷节,字适中,据弟子杜光庭为他撰写的传记,“祖汝南人,东晋居婺女金华山,今为东阳郡人也”。其曾祖父应凝之,为开元间高士,事亲至孝,乐善好施,济贫救弱,不求回报。

  应夷节7岁早慧,13岁成道士,隐于天台山,悉心培育弟子,修建道观,成为道教上清派南岳天台系的重要传人。弟子杜光庭,缙云人,为五代著名道士,前蜀时加封至“传真法师”,赐号“广成先生”,誉称“山中宰相”。实际上,沈约时代缙云仙都山亦属永康,应氏与杜氏世代为婚。无论应夷节,还是杜光庭,这两人都是晚唐间永康一带的道教教团重要人物。

  紫霄观随世运流转,从一座家庭式的天师道宗教建筑,演化成晚唐上清派的祖庭,至宋代更与永康的儒学人物胡则、陈亮相连,见证了世道人心的变迁。而中古汝南应氏的道教信仰却日渐模糊,终至于为世人淡忘了!

  上述便是沈约《泛永康江》的启迪,他与芝英汝南应氏的隐秘往事,虽然世远时湮,文献阙失,隐灭于浮尘,但细细寻绎,蛛丝马迹却昭然可辨!


浙B2-20100419-2
永康日报 文化·西津 00005 由《泛永康江》谈沈约与
芝英应氏的隐秘往事
2025-12-08 永康日报2025-12-0800006;永康日报2025-12-0800009 2 2025年12月08日 星期一
浙B2-20100419-2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 3312020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