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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5版:文化·寻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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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接11月14日5版)

  加拿大之行

  加拿大之行,缘起一次画展。

  1998年春天,经上海电视台摄制部主任徐杰推荐,上海市黄浦画院和浦东“上海建国社会公益基金会”共同举办了“迎春送暖书画笔会”。我组织上海书画界近30位知名画家,创作了60余幅书画捐献给慈善机构,也因此结识了“上海建国社会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他是浦东的一位企业家。

  这位企业家对书画有兴趣,属于贾而好儒、追求风雅的一类。不久,这位企业家组织“中国人眼中的加拿大”写生项目,通过上海中国画院邀请一批画家前往加拿大,其中包括汪观清、韩硕、陈家泠、陆一飞、毛国伦、龚继先、张雷平等,当然也包括我。我们一行18人,去了3个星期,遍览加国大城小镇。记得我们乘坐缆车抵达雪山之巅,看白雪皑皑,冰天雪地,非常壮观。上一次见到雪山,是在西藏看珠峰,一晃20多年了。

  多伦多是加拿大华人较多的大城市,著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就在附近,我们到那里后,画家们兴冲冲赶去写生,因此多有大瀑布题材作品留存。就在那一天,一开始大家还兴高采烈,很快就发生了意外。司机是广东人,他把我们送到一处餐厅用餐,结果等我们吃好饭出来,汽车后备箱里的多件行李不翼而飞。

  异国他乡,自然是难以有结果的。我们心里都明白事情的大概原委,却无可奈何。大家损失惨重,20世纪90年代末,电子支付远没现在发达,行李中或多或少带着现金。最心疼的,是许多人的相机都放在车上,那些已经拍摄好的照片,连同灿烂的笑脸一起消失殆尽。随同拍摄的上海电视台记者的摄影设备也丢了。我的相机因为挂在脖子上,护照在口袋里,这两样东西幸免于难。此外就只剩身上穿着的一套衣服,我的画、印章、手表、现金、箱子全都被偷。此时,大家寸步难行,许多人护照也丢失了。

  吃一堑,长一智。此后,我每次外出,都更加小心谨慎。所幸,再没遇到类似劫难。我们后来听说,那位司机沉迷博彩,失败后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大家情绪低落,草草收尾回国。画还是画的,大家集中了加拿大创作题材作品,举办了一场展览。我也有4幅画被人收藏,算是不虚此行。

  为退休举办画展

  6月份从加拿大回国后,我开始忙于自己的秋天画展。光阴荏苒,流年似水。1998年,我迎来自己的60周岁,也将退休,开始另一段崭新生活。

  想起1963年,我和陈家泠在外滩上海市人民政府门口排队报到,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名市民。当天,我正式入职上海美协,进入延安西路 238号大院。自那天起,整整工作了35个年头。35年寒来暑往、花谢花开,以一场画展作为职业生涯的告别,是一个画家的最恰当方式。

  画展由上海市文化发展基金会、上海市美术家协会、上海美术馆和上海中国画院四家联办。地点在南京西路上海美术馆。美术馆对这场画展也很关照,特别竖起大灯箱广告,分外醒目。各方祝贺的条幅密密匝匝从楼顶悬垂而下。我为此次画展,特制了5个奖杯留念,除了自己,还分送给程十发、方增先、杜宣、方全林。此外,我还印制纪念首日封和纪念卡,送给所有出席者留念。

  开幕当日,因为观众太多,来了不少交警维持秩序,保证出席者和其他人的安全。程十发先生恰在生病,仍然让程多多陪着,准时到场。吕蒙的中风症状已经非常严重,由夫人黄准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到场祝贺。杜宣当时在华东医院住院,特地赶过来参加开幕式,仪式一结束后,又马上返回医院。

  此外,赵宏本、吴青霞、施南池、黄若舟、邵洛羊等老先生,龚学平、方增先、赵冷月、曹简楼、乔木、任政、林曦明、徐昌酩等新老朋友,济济一堂,谈画叙旧,追忆似水流年中一桩桩往事趣闻。

  到场外宾有四五十人,日本画友居多。我家乡金华市委书记、文化局长也兼程赶来。总之,现场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后来,我请到场者在国际饭店吃饭,分发画册,带来的700本全部发光。

  这场金秋十月的画展,与我生日在同一月份。结束的第二天,我在窗下翻看签名簿,深感欣慰,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有如此众多挚友,大家因艺术而聚,因情感而合,我真的心生感激,又心满意足。

  退休这年,画展前后举办了3次。上海美术馆展出结束之后,很消耗精力,我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家乡金华和永康的父母官紧接着找上门。说找上门,的确是因为两次画展都由他们来我家邀请。

  先说金华展览。时任金华市委书记郭懋阳夫妇到我家做客,送来家乡特产——4幅烙铁画,上面特意刻有我的名字。他们希望在新落成的黄宾虹艺术馆举办我的画展。

  新安江水,从歙县奔腾而下,汩汩流入金华。画家黄宾虹的少年时代,在两地辗转,他也曾入教金华一中和杭州国立艺专,我在这两所学校都待过,他算我的师长。只是,我无缘和他相见,1958年夏天,我入读美院时,黄宾虹已于1955年春天过世。

  同为画家,尊为师长,因此渊源,20世纪90年代后期,我在金华推动黄宾虹艺术馆开办。1998年,艺术馆正式落成。此时,我在上海的画展刚结束,即在金华方面邀请下,马上移师金华。我从画艺三四十年,这次携作品回乡,既是回报桑梓,也有些荣归故里的自豪。

  画展整整两个星期,借助黄宾虹的影响,观展者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对家乡的这次画展,我还是很重视,画框等都从上海运去。为做合意的画框,我从意大利购入一套进口设备,效果果然不错。展览结束,我把这套设备送给了艺术馆。

  金华开展时,永康的领导也到场祝贺。他们说:“你是正宗的永康人,也要回永康开画展。”

  回上海后,永康市委书记和市长一道来我家邀请。他们说我是家乡的骄傲,家乡记着我。我很感动。

  永康开展,题目和在金华一样,叫“胡振郎乡情山水画展”,展出一个星期,永康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套班子成员都有参加。金华、永康经济发达,企业家众多,其间很多人要买画,我一概拒绝。有几位主要领导通过熟人找过来,也被我婉拒。我再三申明,回乡办展,出于感激之情和浓浓的乡情乡愁,不是为了敛财。大家也都很理解,并进而表示赞赏。

  不过仍有例外。永康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同志懂画,真心喜欢我的一幅画,再三恳请卖给他。我说,卖就免了。回到上海后,我画了一张送给他,这样既没破坏规矩,又满足了他的愿望。后来,我们成为挚友,如今都有往来。他曾私下和我感叹,很多画家回乡办展,就是为了卖画,最终斯文扫地。

  成为文史馆馆员

  3场画展结束,我开始办理退休手续。组织人事部门的同志告诉我:“胡老师,按规定你的工资可以百分之百发放。报告已经送到市政府。”果然,不久批复下来,我的退休工资和在职时一样,因我是国家一级美术师,并有许多获奖成果。

  办妥退休手续,我得知上海市文史研究馆有补充馆员的计划,提前一年送上资料和画册,算是自荐。我在生活中勇敢自信,几十年人生路,自己总是这样积极地面对一切。文史馆馆员是我十分看重的头衔,翻开馆员名录,不乏熠熠生辉的大师级人物,至少都是曾经为社会作出过贡献的人才。能与他们为伍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社会的认可,一定能学到许多新的东西。

  2000年初,时任上海市副市长左焕琛代表时任上海市市长徐匡迪在人民大道200号为我们颁发聘书。同批入馆的画家有6位,陈佩秋年纪最大,汪观清、陆一飞、廖炯模、胡振郎、龚继先,我算年轻。不光在这批人里年轻,文史馆馆员的平均年龄七八十岁,我62岁,简直还是“小毛头”。

  从美协退休,进入文史馆,我又找到了新的发展空间。比如,我马上作为上海馆员代表去郑州参加全国文史馆第二次代表大会。

  2002年6月,馆内组织我们去长征路上写生。出发前,我们先去越南河内,再去亚龙湾,从友谊关入境广西。长征路上,我们一路沿遵义、娄山关、乌江行进,大家又在导游的推荐下,买了灵芝、杜仲、天麻……回到上海,我们发现这批东西,不是赝品,就是次品。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从天上掉下馅饼,这是我少年时代就明了的哲理,如今花甲之年,还是栽了小跟斗,人生总有诱惑,难于止步。所谓知易行难,这便是了。

  2007年,中央文史馆成立书画院,上海有7个人受聘为研究员,颜梅华、王克文、胡振郎、梁洪涛、龚继先、吴玉梅、王兆荣。成立大会很隆重,地点放在钓鱼台国宾馆。北京我去过多次,钓鱼台没进过。以前常在广播或电视里听到党和国家领导人在钓鱼台接见外宾,感觉很高大、神秘,能去那里看看,我也有点好奇与向往。

  上海参会,去了两个人:文史馆副馆长倪乐园和我。会场进口第一幅,是我的一幅六尺整张山水画,这也是上海的骄傲啊。这次北京之行,我见到一些多年未见的同学和朋友,还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如天津来的何家英,相谈甚欢。

  我阿哥是在我退休后过世的,年仅67岁。2000年夏天,我和上海几位画家在海南写生,家乡传来噩耗,阿哥过世了。我当即赶回家乡。

  生父过世后,阿哥是我在家乡的唯一亲人。从海南回来的路上,我不断回忆与阿哥相处的各种场景:与阿哥相认,自此兄友弟恭,手足情深;杭州归来,在阿哥的关照下休养生息,备考美院;考取大学消息传来,阿哥发自肺腑地高兴,他来义门接我,挑着担子走在我身前,我在山间跟随他的背影,温暖安心……如今,阿哥走了,同辈中我再没有血缘亲人。

  阿哥死于肝癌,他生前嗜酒如命,最终用悲剧为生命做了总结,也是对周围人的警醒。阿哥生前每天用喝酒代替喝水,老天曾经示警,先后两次,他因饮酒过量送医抢救,过后仍恶习不改,终在嗜酒上送了命。

  我以前也喝酒,酒量很好。退休后,我不喝了,阿哥死后戒得更坚决,滴酒不沾。人要为自己和家人负责,首先要爱惜身体,珍视生命。这样才能不给家人增添负担,进而有体力照顾他人。爱惜身体有很多方法,我首先认为不能放任,任性的后果有时很惨烈,终究要自己承担。比如我阿哥,令人惋惜。

  我与继母一直有往来,2016年6月,她102岁的时候,还来上海我家中相见。我给她一笔钱,她怎么都不肯接受。她已经看得很明白,不再关注这些物质上的东西。继母回永康不久,便离世了。我现在也是80岁的人了,我认为能摆脱对金钱的追求,人的思想和行为会进入相对自由达观的空间,自信力也会增强。

  人生会随着阅历而成熟,如果懂点哲学就会更加成熟。当然,成熟都是相对的。我的经验,谈哲学,不一定言必康德、黑格尔,其实中国传统的为人处事,就蕴含着最朴素、最实用的生活哲理。我从普通乡村成长而来,小时候在乡下,山清水秀,田园风情,蕴含着自然哲学;生活劳作、邻里相处,不乏生活哲学。多年的经历,让我学会辩证地看问题,长远地看事情,不走极端,于阴暗中看见光明,在困难中坚信美好。相反,一旦过得太顺利,各种荣耀和喜庆接踵叠至,我往往会提醒自己要警惕、恭谨。老子不是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吗?

  胡振郎 口述 邢建榕 魏松岩 撰稿

  1998年 5月,“中国人眼中的加拿大”写生团在加拿大合影,左三为胡振郎

  画途追梦——《胡振郎口述历史》连载(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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