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木箱

　　□丁耀明

　　这只木箱曾经陪我读书，伴我上山下乡，跟我读大学，随我教书。它是敝帚自珍的“百宝箱”。

　　在东风萤石矿上班的父亲到330国道边的锯板车间，截出六块量过尺寸的厚实木板，用刨子削平直；下面横放一块底板，将四块侧板竖立垂直，从下到上用长螺丝固定四个边角，上面安装好盖板，正方体木箱被家长做好了。上高中开始，我有了简易的储物箱，它像伙伴一样紧随，我视若珍宝，将木箱里外擦拭一遍。

　　满载生活、学习用品，木箱搭上矿车拖斗，我们坐进驾驶室，浩浩荡荡来到县城。下车后各自肩扛箱子，兴致勃勃冲到教室报到缴费，有通校生协助，帮我把箱子等行李抬到住校生宿舍。寝室中间是通道，门和窗户相对，两边靠墙各有四张上下铺床。见已有一个同学，也是矿工子弟，亲切地互相问好。两人商量，睡在最里面靠窗上铺为好，两个上铺之间可以横两根木杆，把箱子放上，不会遮挡空间。到寝室外寻找两根木棒，把它们安排在上铺之间，两箱放中间，十分妥当。那时高中读两年，没换寝室，坐在窗前，伏在木箱上，窗外景色快速交替，一年四季，不分昼夜，还能深切感受到同学友爱、生活淳朴与校园文明。木箱里经常放有：高中课本、作业本及课外读物；一套每周三换洗的衣裳，特别是东风萤石矿发放的工作服，它像牛仔衣一样很适合青少年穿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自己的记账簿，计划着边花钱边细记；玻璃瓶装着的干菜炒黄豆，一周回家拿一次，香喷喷的。

　　青春像参天大树的根枝，已深深地扎在我的行动中。要到广阔天地上山下乡，想想都辛苦。家长准备了若干衣裤等，塞得满当当，着实把他们的关爱都寄托在木箱里。我们和箱子等一道乘着大队拖拉机来到农村。每次劳作回来，总要翻开箱盖寻找寄托，细嚼慢咽吃点零食，一天的劳累不知不觉被食品消化掉。

　　国家恢复高考后，木箱里陆续增加了上海、义乌和本县亲戚朋友为我用心找来的高考复习资料。田间劳动回来，每天晚饭后，翻箱拿书夜以继日学习，奋战温习功课，承载力强的木箱成了自己的好学友。

　　激情的岁月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赶上了好机遇。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是令人自豪的事。我扛着木箱搭乘客车，因为占面积，它还要被收行李费，真是高贵得和人一样平等。大学寝室由大仓库改装，整个班的男生都住得下，我们只能把箱子放在高低铺床底下。每次打开都要费力进出，它真如“犹抱琵琶半遮面”。之后新建了学生寝室，六个人一间，因为有高中时的经验，我和同学一起睡在靠窗的上铺，把两个木箱放在两根木棍上，不停地把大量书簿拿出来，又放进去。每天认真上课，积极啃书本，甚至打开手电筒，在木箱上挑灯夜战，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木箱已成了我发奋读书的小课桌。陪伴是什么？大概就是能够懂得我是这样的读书人，愿意在我身边。

　　当上中学老师，生活条件好了，个人东西多起来，我仍然不舍这简陋木箱。同学是矿区驾驶员，木箱随我上了五十铃轿车，来到学校。我们一起抬着它走向教师宿舍的路上，很多师生朝着我们笑，可能是木箱太旧了吧！它放有教科书、教学备课本和工作笔记本，以及各种衣物等。因为没有单间，我和另一位老师同住一房屋，备课、改作业到深夜。然后继续焚膏继晷，年轻人的劲头永远用不完，专心事业为第一要务。半年后分到单人宿舍，当时学生数猛增，教师办公室改为学生寝室，学校提倡教师在宿舍办公。木箱更如可爱的恋人偎依着我，好像在默默欣赏我以校为家的努力，守着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