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古岩画确系远古文化遗存

　　形态和数量超过我们想象

　　永康古岩画深探①

　　舟山镇发现古岩画的消息在本报微信公众号率先发布后，引起了广泛关注。从今天开始，我们开辟“永康古岩画深探”栏目，邀请文化人类学学者灵山苌先生，从人类学、考古学、历史学等角度进一步透析古岩画，为挖掘弘扬永康传统历史文化出一份力。

　　古岩画的记录，可以追溯至《山海经》

　　1月21日上午，我与舟山镇台门村干部应高华联系后，第二次来到台门村寻访古岩画。

　　古岩画所在的地方叫清塘山。

　　古岩画就分布在耙岩的岩面上。耙岩的名称，不是岩石像耙，而是岩面上刻着不少像四齿铁耙形的图案。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这一带村民逐渐不再以农为生，因此耙岩四周草木疯狂生长，连同山间冷水田，都被成千上万的草木所“化”，唯有山间那口清塘，还依然像一颗玛瑙镶嵌在耙岩边，与耙岩相映成趣。

　　一到那里，我就急不可待地进行田野作业了。轻轻地踩上耙岩，弯腰仔细审视，只见褐色的岩面上，一个个像抽象画一样的图案，就依次呈现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它们奇怪的形态，让我禁不住想到了先人对古岩画的记录。

　　对古岩画，中国可以追溯至《山海经》。在这部成书于2400多年前的著作中，不少章节都提到了岩画。

　　晋代郭璞曾指出，《山海经》的图画是“游魂灵怪，触像而构，流形于山川，丽状于木石者，恶可胜言乎？”也就是说，《山海经》一书中所描绘神异鬼怪，都是从刻画在“山川”“木石”上的岩画中临摹而来的。

　　此后，像《水经注》《史记》《太平御览》《太平广记》《阅微草堂笔记》等古籍中，均有古岩画的记载。

　　对舟山古岩画，历代志书等典籍没有任何记载，因此更让人浮想联翩。

　　来到古岩画点后，我必须将每个图案用自来水笔一一描在一张纸上，以便用整体的角度来考量先民们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

　　古岩画图案达29个，至少可分11类

　　在逐个统计和描画时，由于刚下过雨，我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杂草丛里。“你看，这里也有两个四齿铁耙形的，而且是并肩的。”应高华在我的划痕处意外地又找到了两个鲜明的图案。

　　完成整个描绘，足足花了我1个多小时。临到最后，跟着我的脚步慢慢挪动的应高华禁不住惊呼起来，“想不到有这么多类型啊！”

　　目前，在舟山镇滴水岩、清塘山发现的古岩画中，出现最多的均是四齿铁耙型的图案。但与滴水岩的古岩画相比，清塘山古岩画的内容和形态更为丰富。

　　可能是风化严重的缘故，滴水岩发现古岩画图案20多个。主要分两类：一类就是鸟图腾，1个；一类是四齿铁耙型的图案，20多个，图与图之间均分开，长度20厘米、五六厘米不等。

　　在清塘山，目前可以辨认的古岩画图案多达29个，至少可分11类。

　　第一类像蝌蚪状的，6个；第二类像手臂拖着一口碗的，1个；第三类像《水经注》提到过的圆窝状的，4个；第四类田字带裙摆状的，2个；第五类田字型与四齿铁耙型相连的，1个；第六类窗格子状的，2个；第七类楼梯状的，2个；第八类数个四齿铁耙型相连的，3个；第九类像太阳或月亮从河道上升起的，1个；第十类单个四齿铁耙型的，6个；第十一类四齿铁耙型拥有两个头的，1个。

　　这些所有的图案，不像内蒙古、新疆、云南、贵州等地发现的一样，用植物的汁或动物的血熬制成浆液后，用带毛的器具描出来，或打磨出来，而都是用器具刻画出来的。严格意义上说，这些图案应叫古刻画。

　　以刻画居多，不少刻痕飘逸灵动

　　这些古岩画究竟用什么器具刻画或磨画的，是不是当代人的一种戏作？

　　在两个古岩画点，我特意留意了这些古岩画刻痕的深与浅、暴露岩上的顶部和底部宽度的大与小、尖与钝。

　　从总体看来，它们以刻画居多，顶部最宽处有1.5厘米左右不等，深则0.2至0.5厘米不等，底部宽度大多在1厘米不等，顶部和底部之间形成一个U型。

　　另外，整条刻痕内侧两边呈现锯齿状，特别是耙形的头部、肩部绝大部分均出现弧形，不少图案的刻痕显得飘逸、灵动，这说明刻画的器具比较小巧，至少能握在手心灵活自由划动。而锯齿状估计跟石质有关，也有可能跟刻画器具表面不光滑有关。

　　在清塘山古岩画中还发现一二个图案刻痕的底部是尖的，刻风尖锐，显得有力度。显然，先人在刻画这一二个图案时，用了一种比较尖锐的器具。创作年代与前者估计不相同。

　　磨画则集中在清塘山那些圆窝身上，我轻轻剔除岁月给圆窝留下的青苔和积土，感觉圆窝内细腻而光滑，最深的有3厘米左右，估计这是用两种以上的器具，先挖窝，然后不断打磨形成的。

　　远望历史深处，我们的祖先用打磨的方式进行创作的，唯有距今300万年至2000年左右的石器时代。到青铜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祖先才用上尖锐的器具如刀、锉等，刻痕不大可能是U型的，而应是V型的，打磨就更为不可能。

　　与之论断相对应的是，在遗址周边已发现多个石器时代遗址。早在几年前，考古人员就在这些遗址中发现磨棒、石球、砍砸石器、石片石器等，距今9000年至1万年间。也就是说，9000年前或者更早，一群智人已在永康的丛林里安居，过着狩猎、早期农业开发。

　　其中，有一群智人为了某种目的，来到滴水岩、清塘山，做完简单的仪式后，他们或跪或蹲，在两块平整的岩面上刻画和打磨出一个个形态不一的图案。时间不仅仅是一天，可能是数月、数年。

　　对古岩画刻画打磨年代的论断，研究仙居古岩画的张峋所写的一篇文章中也有所提及。刚开始，他在另一篇文章中认为这些古岩画刻画的工具是青铜器或铁器，可随后他再次前往各古岩画点进行考察，终于有了惊人的发现：

　　仙居诸多岩画的刻线凹进去的边缘呈锯齿痕,可见当时刻凿的工具有相当的坚硬度,非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莫为……最大可能使用的工具就应该是硬度较高的某类石器。

　　不过，在永康乡下像四齿耙的农具普遍存在，会不会有好事者刻耙成瘾呢？

　　两处岩画点所在的村，都是明朝年间迁居过来的，在他们的谱上查不到有关古岩画的任何信息。

　　在上山的路上，台门村干部应高华说：“台门村以前叫‘潭湖’，名称源于村北有一口深潭。应姓始祖原住在芝英，距今应氏家族已发展成200多户。从祖辈开始，我们都知道清塘山的耙岩上有岩画，但都没有说是应氏家族哪个族人所为的。”

　　古岩画是远古先民

　　留下的珍贵遗产

　　滴水岩古岩画遗址左下方的圣岩寺始建于南朝（公元420~589年），几经重修。滴水岩古岩画发现者、圣岩寺负责人周闽尧说，从宋开始，不少史书典籍中都提到过圣岩寺和滴水岩，来访的宦官、名流较多，可从没有书籍或人提及这上面有古岩画。可见，滴水岩古岩画刻画年代的久远。

　　2017年发现古岩画后，周闽尧盼望着还有奇迹出现，但他走遍滴水岩每块岩石，也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岩画。“滴水岩和清塘山一带，同样的岩石颇多。如果这些岩画是今人所为，那不一定就刻在这两块岩石上啊？”周闽尧说。

　　另外，除了仙居，在离舟山古岩画一个小时车程的缙云县大源镇稠门村，也发现类似的岩画。

　　稠门古岩画刻画在距村南一公里的“牛岭头”，处在坡度约30度、面积约80平方米的山体岩石上，坐东朝西，水系属灵江上游永安溪的次源。这里距离越王山主峰约四公里。

　　岩画大概分两处四类：第一类是一个空心的半圆形耳朵状勾，有点像红山文化的玉猪龙躯干，又有点像澳洲土著的回旋镖。第二类为一只大眼睛，还刻有明显的上下眼睑。第三类有六七个模糊了的古图案文字之类。第四类紧按第二类的旁边，大致分两直行，是10多个与圣岩寺（滴水岩）、仙居西塘差不多的耙型物，只是没有圣岩寺那些图案大，且没有中间的一横，有的加一竖，耙脑处有一小孔，朝向较规整，大小差不多。

　　种种迹象表明，古岩画并非个别现象，而确系是古文化遗存，是远古先民精神文化的一种集体表达，是远古先民留给我们的一份珍贵遗产。那它们究竟代表先民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刻画这些图案究竟有何用意呢？　　　　　　　　（未完待续）

　　□通讯员 灵山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