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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

  □郑骁锋

  四

  相对于中原诸国,越人绝对是个蛮横的异数,他们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公元前496年,吴越两国在今嘉兴附近开战。两军相对,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越军之中忽然走出三队武士,大呼一声齐齐挥剑自杀。吴军正在莫名其妙,越人早已呐喊着冲了上来。

  此役的胜负并不重要,可怕的是,越人的第一次正式亮相,竟然踩着自己人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种闻所未闻的残忍,令所有的中原诸侯都头皮发麻。很多年后,只要想起那群横剑狠狠勒向自己脖颈的越国勇士,他们的脸上还会锈起一层铜绿,还会听到一种清脆的金属碎裂之声。

  或者说,他们的怯意,可能早就随着那种名叫“剑”的兵器在战场上大行其道而萌发——吴越以铸剑闻名天下,而对于中原士兵而言,遭遇一把剑,简直无异于遭遇噩梦。

  多年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乘着高大的战车驰骋冲杀,他们最得心应手的作战方式是挥舞着长矛遥遥瞄准,深吸一口气,狠狠冲刺,在马蹄声里将死亡迅速带走或者远远留在身后。

  直到那天,鸣镝尖厉破空而来,狂奔的烈马惨嘶一声,趔趄倒地。晕头转向的战士们挣扎着爬起,突然发现眼前潮水般涌来一大群怪物,散发赤脚,脸上描着丑陋的纹理,躯干黝黑半裸,呲牙咧嘴不知吆喝着什么,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如猿猴一般跳跃而来——

  每人手中都高高举着一把雪亮的、相比戈矛要短小得多的剑。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则一寸险。一把剑绝对要比一支长矛更接近死亡。剑刃刺入肉体的一刹那,你分明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响;心脏怦然崩裂,滚烫的鲜血如利箭般射向你的口鼻脸颊;暖和的尸体温柔地拥来,眼珠死鱼般瞪着你,喉间似乎还在咕哝着什么,你甚至还能闻到他口中的蒜臭;你厌恶地摇晃着拔出剑,却带出了一截油腻腻冒着热气的人肠……这种零距离的惨烈,是战车之上的中原将士们鲜于经历的,除非别无选择,他们尽量避免近身搏杀。

  是环境决定了吴越短兵相接的作战方式,支离破碎的江南丘陵使战车长矛统统力不从心。

  战争区域不断扩大后,战车的地位日益变得尴尬起来。它横冲直撞的威力只能在平地上发挥,当战火从中原蔓延出去,进入纵横的河道、起伏的山林时,战车立即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任何一道小小的沟坎、窄窄的溪流,都有可能令它们动弹不得——公元前589年齐晋交战,齐国失利,晋国企图胁迫齐把田间道路全部改成东西方向,充分说明了战车对于平整道路的依赖。

  无可奈何花落去,多次惨败之后,曾经风光无限的战车不可挽回地走向了下坡,进入战国后,各国军队的主力都汰换成了步兵和骑兵。

  跳下车的战士很快调整了状态,他们逐渐适应了越人所带来的剧烈冲击,已经有勇气在任何复杂的地貌战斗;或者说,越人的剽悍激发出了他们暴戾的斗志,他们也学会了野兽般扭打厮杀。短短几十年,江南的剑气便开始黯淡,很多善忘的中原人甚至嘲笑起越人的矮小瘦弱来。

  比如魏国就对自己的进步相当满意。他们组建了一支强壮的新型军队,每个全身重甲的武卒,背负着几十斤重的武器装备,还能在半天内急行一百里。在地面站稳脚跟后,他们完全恢复了自信。

  公元前306年,楚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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