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景秀丽的永康方岩风景区,绵延着一条三里多长的老街,它就是著名的“岩下街”。老街原本就是山谷之中、方岩溪畔的一条小路,路边的村庄因对面拔地而起的方岩山而取名为“岩下村”。当这条小路的两边都盖满了房屋和商店的时候,路就变成了“街”,自然得名为“岩下街”。
老街宽度仅两三米,青石板为路心,两边用鹅卵石镶嵌,与建筑台相接的地方还做有排水沟。老街除了南边的一小段向西拐了两拐并结束于方岩山的入口之外,其余部分基本上是南北走向。
老街在狮子山北边的一小段属于橙麓村,临水的一侧有连排的石栏杆及几家卖方岩货的小店,石栏杆上刻有“香客捐造”字样,老街西侧肩并肩地建有一连串的旅店,它们依次是程同昌、程元昌、程洪昌、程隆昌和程乾昌。
松门桥是一座长约10米,宽约1.5米的石板桥,同时也是橙麓村和岩下村的村界。过了松门桥,老街稍宽阔,路边的店面也变得稀疏了许多。这一段的老街,西边是突兀陡峭的狮子山,东边是一片田地。街两边三三两两的旅店,除“程大昌”外,多半是没有内院的临街小店。
继续往前,老街上横跨两个路亭。路亭之间,老街东侧有座祠堂,门上写着“周氏宗祠”四个字。据说草墅周氏的后代,几百年前曾在这里居住过,后来迁走了,却留下了这座祠堂和祠堂后面山坡上的祖坟。由此向南,直至两家面对面的火腿店,是老街最热闹的地段。两三米宽的街道两旁店家林立,其中程仁昌、新仁昌、程振兴和新振兴是超大型的豪华旅店,程成昌和新隆兴规模也不小。
过了火腿店,视野再次开阔。夹在方岩山和蜈蚣山之间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地。靠蜈蚣山的一侧,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幢连排的大宅子,紧紧地卡在老街和方岩溪之间。这幢连排的宅子有三个院子,原分别属三兄弟,其中两家香火不盛,才有空房开旅店,分别叫义丰雅记和义丰老店。义丰雅记建于嘉庆二年(1797),内部建筑雕饰异常精美。义丰老店是老街上历史最长的旅店之一,约有150余年的经营史。
老街的最后一段,是程氏迁到岩下村时最早的聚居地,因此这一片的建筑鳞次栉比,几无暇隙。街道也是三步一曲、九步一折。由于空房不多,所以旅店只有规模不大的程永成和程阮阮,以及老街上的第一家旅店程隆兴。余下的都是临街卖百货、食品或香烛的小店,这些店面多集中在程隆兴旅店前后和回龙桥附近。这样一来,原本既曲折又窄小的街道就显得更加紧凑。
老街末端,有一座叫回龙桥的小型石拱桥。桥的栏杆上记载着它建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重建于民国二十九年(1940)。至回龙桥,老街就一分为二了。如果继续向南,依照桥栏杆上所刻“处州方岩大路”指示,通向处州;走回龙桥跨过方岩溪向西近百米,才是上方岩山的山路。至此,三里多长的老街也就画上了句号。
岩下老街的起源与方岩山上广慈寺的兴建有关。唐宣宗大中四年(850),一个来自于浙江天台山国清寺,法号为“正德”的火头和尚,在方岩山顶上创建了大悲寺,宋治平二年(1065)改为今名。无论是慕名而来的香客,或是每逢初一、十五从下属寺院回来述职的住持,都要从岩下村穿过。在正月和八月农闲的时候,也就是香火最旺的时候,岩下村的农户会在自家门口做些茶水、小吃或当地特产之类的小买卖,老街的雏形开始出现。
老街的形成得益于当地群众祭祀胡公活动。胡则(963-1039),字子正,永康人。幼时曾在方岩山顶僧舍读书,北宋端拱二年(985)进士。明道元年(1032)八月,任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适逢长江、淮河流域大旱,百姓饿死众多,胡则上书请求永远免除江南各地的身丁钱,诏令永远免除衢、婺两州身丁钱。百姓感其恩德,遂于方岩山顶广慈寺立庙供奉。浙江、江西、福建一带百姓为感谢胡公之恩,纷纷到方岩山顶朝拜,最终形成了规模盛大的方岩庙会。
庙会每年从农历八月初九到九月十四,时间长达一个多月。永康境内七十二个乡都会来方岩“打罗汉”,这期间又有八月十三和九九重阳这两个高峰。《库川胡氏宗谱》中记载八月十三是胡公的生日。而老街上的人则认为这一天是胡公“检阅”罗汉班的日子,抑或是他被“神化”的日子。作为一种民俗,人们不会究其产生的真正原因。在庙会期间,每天都会有上万人上方岩。由于岩下老街是上山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上方岩的香客,给老街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老街两侧服务于香客的食品、香烛和百货业,还有独具特色的旅店业,得到了迅猛发展。
远道而来的香客,开始时大部分都借宿在广慈寺的僧房或大殿里。道光二十九年(1849)九月初四,一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广慈寺的所有建筑。虽然寺院在一年以后得以全部重建,香客依旧照例来上香,但是僧人和僧房都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山下老街上的程岳标看准了这个商机,创立了老街上的第一家旅店,即程隆兴旅店。这个旅社位于村口以南,老街以西,是进村以后看到的第一座大宅院。托“隆兴”这两个吉字,旅店生意兴隆,日后成为这里数一数二的名店。
清朝光绪年间,“寺僧相率而去,自是香客皆寄寓岩下街,不复宿僧房矣。”广慈寺的衰落,是老街上旅店业产生的催化剂,而旅店业发展的初期主要和岩下村两个家族有关。一个是程岳标和他的四个儿子,另一个是程乐涞的三个儿子。在一段时期内,他们几乎拥有老街上所有的旅店,而且都是大型,或是超大型的豪华旅店。这两个家族之间,以及家族内部兄弟之间的竞争,成为了老街上旅店业蓬勃发展的推动力。
老街的繁荣还与抗战时期浙江省政府驻跸于此息息相关。浙江省政府自1938年1月迁至方岩,1942年5月迁至松阳,在方岩办公前后共计四年零五个月。随省政府一同迁到方岩的还有省政府平行机关,各厅处附属机构,以及其他机关团体,其中有很多机关都散落在老街上。同行的政府公务员及家属,以及随行逃难的老百姓还会租用老街上的旅店或民房长期居住。如果是民宅,他们大多都住在原本作为储藏空间的二层;如果是旅店,老板会把一层的部分房间留给零星来方岩祭拜胡公的香客,出租楼上的客房。
省政府在方岩的那几年,对老街上的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有较大的影响。虽说租用民房付的房租不高,有的甚至还不给,但在那种时局动荡的年代,香客减少了,如果再没有这些突然到来的城里人,老街的经济很可能会一蹶不振。由于战争,浙赣铁路和钱塘江水路被迫中断,省内的货物运输都要改道由温州出入。温州到丽水这段走水路,靠过塘行承办;而丽水到永康这75公里,则全靠“民有手车队”,“难民手车队”和“永康赈济会手车队”的车夫徒步完成。运输的物资,很大部分都会运送到老街所在的这个小山谷里,提供给住在这里的城里人。大量的物资交流,也会从侧面促进老街的发展。
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公务员,不满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他们把都市文化嫁接在老街原有的本土文化之上,颇具独特韵味。这里,常可看到在祠堂里唱京剧,举办西式婚礼的景象,这恐怕在其他的江南村落里很难看到。当年曾经随父亲来到这里的清华大学陈志华教授讲,在程成昌旅店门前的空地上,经常有流浪艺人在唱“绍兴戏”。据说省政府的军乐队,有时候也会在程昭夫祠堂里演出。住在老街北端的程菊芳老人回忆,在那些年头里,三间头坑口外的那个小广场上,除了演戏之外,偶尔还会放无声电影。有时候,省政府黄绍竑主席还会亲自率一群人,敲锣打鼓地从寿山坑里出来看戏,看完了,再敲锣打鼓地走回去。
抗战八年中,老街的经济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反而因省政府的进驻而有所发展。战争结束后,这里旅店业的发展便达到了鼎盛。在1944年至1946年中,老街上就先后有程宝昌、程乾昌、程正昌、程中兴、程正兴等11家旅店开业。这些旅店多为中小型的夫妻店,除了少数几个位于大的宅院内,多数都是沿街的两层小楼。
1960年代末,沿方岩山脚修好了一条连接橙麓村到新楼的砂石土路,于是有部分香客从这条砂石土路上方岩山。改革开放的初期,由于拖拉机的普及和长途客运的改善,大部分香客可以做到一天往返,因此不需要在老街上住宿了。一些岩下村村民,开始在土路边上的自留地上开起了小饭馆,或是经营起了小百货。几年后,这条砂石路被改造成了十几米宽的水泥路。随后,越来越多的店面从老街搬到了新街,从几百年的四合院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洋房”。渐渐地,这条一度繁华的老街变得萧条了。那些曾经的店面,只能通过写在墙头上,或者二层栏板上,已经褪色的店名或招牌中,依稀得以辨认。有几家上百年的老店,也因为疏于维护而墙倒屋塌。许多在这里一度名声显赫的人物和曾经发生的故事,现在也仅仅留存在村里老人们的记忆中。
近年来,永康市委、市政府全力实施“工业强市、生态立市、商旅活市、文化兴市”的发展战略,全面打造人与社会、自然和谐发展的幸福永康。在此引导下,方岩镇政府特别委托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编制了《岩下老街整治规划》,拟在保护的基础上,对老街加以适当整治,充分发掘其独特的旅店文化,开辟老街风情体验等游览新线路,从而做大、做强方岩的旅游业。我们有理由相信,岩下老街必将迎来其生命的第二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