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程轶华
保存60年的结婚证
这对老人男方徐绍箕83岁,女方吴美如82岁,住在江城路。二老身体健康,说话、做事都很有精气神。向记者说起60年前的往事,老人的思路还很清晰。
20世纪初,结婚证还统称为婚书。那一纸凭证,不仅见证了一桩桩婚姻,更是一枚枚烙印,见证了那个特定时代的中国特殊的文化背景。从“发奖状”到“领红本”……仿若时光老人在你面前走过,对你莞尔一笑,只留下一个背影,让你揣度,让你深思。
那时候的结婚证更像是奖状:上方是五星和国旗,下方是一个大红双“喜”字,周围是牡丹、石榴、白鸽、稻穗组成的美丽图案,象征吉祥喜庆、幸福美满。中间为男女姓名、性别、年龄,和各自的一寸照片。
这张历经了60年风雨的结婚证已略显泛黄,但因主人的精心保管,保存还很完整,与A4纸一般大小。证上有这样的文字:“结婚证。城字第壹柒玖号。兹证明,徐绍箕年二二岁(一九三二年八月生),吴美如年二一岁(一九三三年四月生),双方自愿结为夫妻,经审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相符准予登记……”结婚证上的落款为“永康县人民政府城区公所区长”,时间为“公元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十日”,并盖有区公所公章。
结婚证上,还有徐绍箕夫妇的合照。照片中,年轻时的徐绍箕一头乌发,两道浓黑的眉毛,显得刚毅坚强,而边上的吴美如梳着两根大辫子则散发着少女的青春,看上去很是般配。
“我是西街人,老婆是前仓后吴人,当时拍结婚照没有现在讲究,很随意的。”徐绍箕说,所以两人的姿势各不相同。
用三角信传递爱情
尽管这张结婚证已有些斑驳,但对老两口来说可是十分珍贵的宝贝,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结婚近60年,他们依然相敬如宾。这张结婚证也一直被好好地保存着。为了防止被损坏,老两口还特地把结婚证用一张报纸包起来存放,外面报纸破了重新换一张。
提起恋爱史,两位老人都笑了。徐老伯说,他们是自由恋爱,1953年结婚前他在工商联负责主要工作,吴阿婆则在工商剧团。“当时,两人都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对工作激情很高,两人又聊得来,慢慢地就谈起了恋爱。”
“我当时见他很老实,又有才华。两人经常在一起工作、学习、生活,慢慢就对他有好感了。”吴阿婆说,那时惯用三角信来传递两人之间的情感。
时间将60年前的一对姑娘小伙变成了如今我们身边的耄耋老人。当他们互相搀扶着从你身边走过时,那经岁月磨砺而留在眼里的脉脉温情,依然年轻。你是否和我一样,也想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故事?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前两天,记者在江城路见到了这对老夫妇。60年前,他们凭着一纸结婚证结为夫妇;60年里,他们平淡过着日子、认真经营家庭;60年后,花白了头发的他们依然伉俪情深。他们是随处可见的最传统的一对夫妻,但或许正因为传统,他们的感情才更加历久弥坚。
重娶“娇女”夫妻团聚
“还好美如事先写来一封私信给我,大致说了当时的情况,还写了一句让我出来后重娶娇女团圆。”徐绍箕告诉记者,“老婆在娘家时的小名就是娇,我看懂了里面的意思。她让我现在先离婚,等解教后回去重娶她,而不知道的人看后就是重新娶别人的娇女。”就这样两人离婚。
经过3年劳教,解除劳教后由于农场工资有四五十元一个月,徐绍箕就留在农场里工作了1年。1963年他重新申请回到永康后才得以和老婆重续姻缘。“离婚期间老婆还被选为人民代表。”吴美如把当年的代表当选证书也保留得完好无损。
打成右派被迫离婚
“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期,我们的婚姻与革命紧密挂钩。”徐绍箕告诉记者,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致使两人不得不分开。
从记忆里搜寻60年前的人生,徐绍箕讲述从那段岁月里走过来唏嘘不已。没有任何文件或证明,只在大会上宣布“交农业社监督劳动,以观后效”就被定为右派,全家顷刻从居民转为农民。
“三年自然灾害,使得我们没有办法过日子,只能写信询问在青海的朋友那边可否找到什么好工作。”当朋友告诉他,那边正响应朱德号召开发大西北,正需要一批青年支援后,在朋友帮忙买好票后匆忙赶往青海。
徐绍箕说,到青海进入一交通厅运输局第六汽车队学习修车。“当时刚招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对个人进行历史审查,后来才逐一清查。”他告诉记者,当时要隐瞒也能隐瞒,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坦白说自己在浙江是被划为右派分子。青海对右派的处理是全部送到劳动农场教养,“根本没有期限,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能呆多长时间。”
家里老婆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根本无法生活,只能回前仓娘家做点工分来维持。但作为右派的家属往往被人歧视而无法抬起头来做人,在政治压力受迫害无奈之下吴美如提出离婚。“当时离婚也很容易,由当地法院转到青海跟我通气后就算是离婚了,其实不离也得离。”
自由恋爱曾遭家人反对
记者问:“在当时,自由恋爱会不会受到别人的议论?”
徐绍箕说,当时已经解放,1950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正式实施,婚姻法里也提倡自由恋爱。
“那时我们家里一时接受不了我们自由恋爱,停留在婚姻由长辈做主概念里的父母硬是不同意我们交往。”吴阿婆说,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没办法只能勉强接受。平时生活中,两人很少吵架,如果发生磕碰,吴阿婆都主动让着他。两人生了两个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相互体谅是幸福的秘诀
徐绍箕缓缓地说:“这些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吃尽了苦,我要谢谢她。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落实政策纠正冤假错案,恢复了我的身份,为此老婆也落了个‘清水居民’,什么待遇都享受不到。都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被划为右派,她的生活应该比现在还要好。”
这对钻石婚夫妇说,他们这辈子都没怎么吵过架。“很多人可能不信,但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吴美如说,在家里,她会尊重老伴的意见,说白了就是相互体谅,这就是他们的幸福秘诀。
“我奶奶对爷爷很好的,以前天天都会端来洗脚水为爷爷洗脚。”孙女徐女士告诉记者,爷爷没被打成右派前生活条件很好,所以有点公子哥的脾气,奶奶一直都顺着他。要不是前段时间奶奶腿摔坏后行动不便,她都会经常种菜或陪爷爷出去走走。
60多年过去了,如今两人已是白发苍苍。人虽老了,但他们的爱情却依然年轻。有空时两人从岁月里拾取60年前的点滴,一个故事,一句叮咛,一份承诺,一纸婚书……一个个记忆的碎片,不经意间滑落,都会在一瞬间怦然心动。